夢境裡我在山谷裡有販賣原生的活龍和天然的商品

夢裡，我在一座山谷中擺攤，販賣原生的活龍與天然商品。清晨的霧貼著溪水流動，兩側山壁像尚未翻開的深綠書頁，把市集輕輕夾在中央。攤架散出潮濕木頭的氣味，籃裡堆著帶露的葉片、粗糙果實與顏色深淺不一的石塊。那些龍就在攤旁呼吸，鱗片隨胸腹起伏，發出細小的摩擦聲。我不覺得牠們突兀，彷彿山谷長出樹木，也自然長出龍；我只是替這些事物守著一張桌子，等路過的人停下。

日光漸漸落進谷底，我才看清這裡有那麼多不同的龍型。中國龍拖著長長的身軀，鬚角穿過薄霧，像游在沒有邊界的水裡；西洋龍收攏寬大的翅膀，蹲伏在暖石上，偶爾展翼，便把鄰攤草葉吹得沙沙作響。谷裡的人販賣各自的天然產品，有人攤開種子，有人展示樹皮與清澈的水。我們彼此交換名片，紙張摸起來帶著植物纖維，邊緣微微扎手。每張都用七字詩句介紹商品，我低聲讀出「一谷清風養碧鱗」，舌尖竟泛起泉水般的涼意。

交換的名片愈來愈多，奇怪的事情也悄悄發生。紙上的墨字開始移動，一筆一畫拉長成山徑，詩句裡的風從紙面吹出，掀動我的袖口。我低頭查看自己的名片，才發現攤前那條長龍正沿著第七個字緩緩游走；抬起頭，牠卻仍在原處，用尾巴撥弄地上的碎葉。遠處西洋龍的翅影覆住整片市集，影子裡浮出另一座更小的山谷，也有攤位、商品和互相遞出的紙片。我想問究竟哪一邊才是我們所在的地方，眾龍卻同時吐息，霧便把問題捲走了。

山谷沒有宣告散市，只是聲音逐漸變遠。木桌上的果實失去重量，名片一張張貼著霧向上飄，像歸巢卻不急著落下的鳥。我伸手想留住其中一張，指間只剩柔軟的紙感，以及尚未讀完的七個字。夢在那裡慢慢收攏，龍的呼吸與山風混成同一道低聲。醒後的餘韻像袖口仍沾著谷底的涼，卻沒有一張真正的名片可供核對。那些攤位、龍與詩，都留在夢的地形裡；我記得的，是彼此遞出介紹時，那種不必驚訝、也不急著離開的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