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境裡有個發財的農村人向我表現他成功的三種生意

夢一開始，我們走進一座顏色過分鮮明的村莊，像有人把調色盤倒進了田野。稻穗在風裡翻出金黃、靛藍與紫紅，鋤頭和鐮刀掛在屋簷下，閃著糖果般的光。一位發了財的農村人迎上來，鞋底還沾著濕泥，說話直白，手勢卻像指揮整片土地。他帶著我們採訪的人穿過田埂，展示第一種生意：把農活變成藝術。每一下翻土、每一道水溝都像被安排過的筆畫。我聞到泥土與顏料混合的氣味，起初竟分不清眼前是豐收，還是一幅仍在生長的畫。

第二種生意藏在他家裡。門一推開，屋內傳來細碎的爪聲、羽毛摩擦聲，以及動物溫熱的呼吸。牠們依照各自的特色染上不同顏色，有的背脊像晚霞，有的身側浮著水波似的紋路。他興致勃勃地介紹，彷彿每一種生命都能找到合適的配色。我伸手想碰，卻在半空停住；那些顏色太漂亮，漂亮得讓原本的身體顯得遙遠。同行的人繼續詢問，我只注意到角落有一雙眼睛，安靜地望著敞開的門，像在等待某種沒有被說出的許可。

他說第三種生意要等月圓，便神祕地帶我們到海邊。潮水退去時，沙灘像一張緩慢揭開的皮，露出閃光的水窪。卡通般的獅子、圓潤可愛的魚，從浪的邊緣陸續出現，濕亮的身體拖著不自然的影子。為了示範，他在淺海挖了兩個洞；水位降低，洞裡竟各浮出一顆魚頭。他說牠們上岸後，就會成為外國客人訂做的理想動物。我盯著那兩顆頭，看見其中一個忽然做出人的遲疑動作。華麗外形頓時像鬆開的戲服；在夢的邏輯裡，我明白那些都是人裝扮、改造而成，被他從較富裕的國家轉賣給窮國家的有錢人。

海風忽然變冷，先前田野裡的鮮豔顏色彷彿全流進海水，月光下只剩灰白。那人仍在解說，我卻聽不清話語，只聽見潮聲反覆吞吐，像一道無法完成的問句。沙灘上的足跡有時像獸爪，有時又恢復成人的腳印，我想問那些身影要去哪裡，喉嚨卻像塞滿了鹽。醒來後，夢裡那份由新奇轉為不安的感覺仍停在胸口。這些並非真實見聞，而是夢把創意、價格與生命纏成的一幅異景；最清晰的不是奇特動物，而是漂亮外形底下，那個始終沒有被詢問的意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