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境裡我環遊世界只為了努力得到司菱的認同，還掉了牙。

夢裡，我站在一座沒有地名的車站，手裡握著一張不斷延長的車票。紙面帶著潮氣，像剛從海裡撈起；遠處廣播含混不清，只剩出發的節奏。關於這場夢，原始紀錄只留下尚未說完的「夢境裡我」，因此眼前的風景，是沿著標題展開的想像，而非補回遺失的記憶。我知道自己要環遊世界，卻不是為了抵達某個地方。我想得到司菱的認同，那念頭像衣袋裡一枚微熱的硬幣，每走一步，都輕輕碰著我的身體。

列車穿過覆雪的山，下一扇窗外卻已是晃動的棕櫚與刺眼海面。我在陌生街道換乘，鞋底黏著雨水、沙粒和城市夜裡的灰。每到一處，我便收集一樣足以證明努力的東西：被風吹皺的地圖、印著陌生文字的票根、一片映出天空的玻璃。我把它們排列成訊息，想送到司菱面前，卻總覺得還不夠。於是繼續越過橋梁與邊界，把日落留在身後，再追向另一端的清晨。世界越來越大，我等待的那一聲肯定，反而越來越輕。

異常是在一口冷水之後開始的。舌尖碰到牙齒，竟像碰到一扇鬆動的小門；沒有劇痛，只有細微而令人心慌的搖晃。我伸手接住掉落的牙，它白得像旅途中見過的雪，掌心卻忽然變成一張世界地圖。牙齒落在哪裡，哪座城市便熄滅燈光。我想說明自己走了多遠，話語卻從缺口漏成風聲。遠方出現一塊亮著的空白螢幕，我直覺那是等待認同的地方，於是捧著牙走近；螢幕沒有給出答案，只映著無數道路，彼此交錯，又回到我腳下。

醒後的餘韻被想像成一個安靜的早晨：舌尖下意識巡過齒列，窗外仍是熟悉的光，彷彿漫長旅程只在口腔裡留下微涼的空位。那些票根、海風與熄燈的城市逐漸淡去，想被看見的心情卻還清楚。紀錄末尾那句「發自 WordPress for Android」，像現實替夢蓋上的小小郵戳，證明曾有人試著把它寫下，卻來不及說完。我把那枚夢中的牙留在想像的掌心，暫時不拿它交換任何肯定；世界終於停止轉動，未完成的句子，也有了可以停靠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