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境裡我們是ㄧ群能快速吸收靈魂的人

夢開始時，我已經在奔跑，身旁是一群與我擁有相同能力的人。這是只在夢裡成立的規則：我們能迅速吸收靈魂，也可能在一瞬間被別人收去。腳下的地面灰暗潮濕，每次踩落，都像踏上一面尚未凝固的鏡子。空氣帶著冷鐵與雨水的氣味，呼吸刮過喉嚨，發出乾澀的聲響。我看不清同伴的臉，只認得他們奔跑時起伏的肩膀，以及胸口隱約透出的微光。那光像藏在衣服裡的火種，既是我們活著的證明，也是讓追逐者發現我們的訊號。

我們不斷穿過狹窄的通道，前方總有新的挑戰等著。有時道路被一道漆黑的裂縫截斷，有時出口站著另一群沉默的人，迫使我們停步迎向他們。我伸出手，感覺掌心忽然變得空洞，像有一股風從身體深處向外抽吸。對方的輪廓隨之鬆散，化成細小的亮屑，急促地湧入我的胸口。沒有勝利的喜悅，只有一陣陌生的寒意，和心跳短暫失去節奏的慌亂。我們收服擋路的人，換來下一段可以奔跑的距離，卻誰也不敢回頭確認，身後究竟還剩多少追趕的腳步。

後來，通道開始重複。同一處牆角，同一道水痕，連我們喘氣的聲音都像預先留在那裡。我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慢了半拍，等我停下，它卻仍向前跑。吸收進來的微光在胸腔裡碰撞，彷彿許多不同方向的風困在同一扇窗後。我忽然分不清，那些催促我逃跑的恐懼，哪些原本屬於我，哪些是剛剛收來的。同伴也停住了，彼此胸口的光一明一暗，像在互相呼喚，又像準備吞沒對方。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我抬起手，卻不知道應該抓住身旁的人，還是擋住他伸來的手。

醒來的邊緣沒有出口，只有奔跑逐漸失去聲音。灰色的路面向後滑去，胸口那些微光一顆顆隱沒，最後剩下一點溫熱，懸在呼吸之間。我像仍站在夢的通道裡，等待下一次必須面對的挑戰，身體卻已慢慢感覺到床鋪的承托。恐懼沒有立刻散去，它變成掌心想握緊又鬆開的衝動。夢裡那隻尚未決定用途的手，仍停在我眼前；而我聽了一會兒周圍的安靜，才終於讓肩膀落下，不再急著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