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境裡蔣中正會說義大利文，俄羅斯破產每天關能源工廠

夢先從一鍋番茄的氣味開始。蔣中正站在灶前做菜，紅色汁液沿著鍋緣緩緩翻動，蒸氣讓廚房的邊界變得模糊。我坐著等他把菜端來，筷子碰到盤沿，聲音清脆得像另一個房間傳來的回音。明明是中國菜，番茄卻多得幾乎遮住所有食材。我說，這是義式中國菜。他竟自然地說起義大利文，音節滑過餐桌，彷彿語言也能和醬汁一起烹煮。我不記得那些話的意思，只記得自己毫不驚訝地繼續吃。

我們走出門，廚房的熱氣忽然成了塞納河上的薄霧。眼前的景象讓我想到蔡國強的藝術活動：河邊排列著帳篷，布面透著曖昧的光，裡頭有人做愛，身影與呼吸隔著薄布浮動。河水在旁邊流，帳篷卻像不肯移動的石頭。我知道那裡應該熱鬧，心裡卻只浮起墳場的感覺。每一頂帳篷都像覆住某種沉默，草地的潮氣穿過鞋底，連人的體溫也顯得遙遠。

接著，俄羅斯破產的消息不知從哪裡進入夢中。盧布一文不值，能源工廠每天關閉，一座接著一座，像遠處的窗戶輪流熄燈。沒有人向我解釋消息的來源；在夢的邏輯裡，世界已經如此。我和一個俄羅斯朋友走在路邊，對他說，盧布可能以後會最值錢。這句話落在冷空氣裡，既像安慰，也像把一枚看不見的硬幣拋向尚未到來的日子。

路旁有街頭藝人表演。他把切成許多塊的七彩西瓜拋上天空，再一塊塊接回來。瓜瓤不是單純的紅，而有藍、紫、黃與難以命名的顏色；水珠懸在半空，像河面被拆散後留下的亮點。他的手掌總能準時到達，每一塊下墜的瓜都有歸處。我看得入神，卻同時知道自己必須離開。於是我忽然把西瓜一次拋散，原本有序的弧線向四面打開，天空像一張接不住任何東西的桌面。

醒來時，最後那次拋擲仍懸著，沒有落地的聲音。番茄的紅、帳篷的暗、熄滅的工廠和七彩瓜瓤疊在一起。我留下的不是消息，也不是預言，只是一種奇異的重量：夢裡所有失去價值的東西都可能再次昂貴，只有離開的瞬間，無法收回掌心。